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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追悔莫及

浏览次数:108 时间:2020-02-03

  七十岁的留生老汉,刚过了七十的生日几天,人就快不行了。这不,家里乱糟糟地嚷成了一片。
  早在两年前,也就是这阴历五月初的光景,他老婆天香服农药自尽。此后,留生老汉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打发日子,不想却在半年前得了尿毒症,一天又一天地苦捱时光。
  屋子里,两个中年妇女边做针线活边议论。
  “那他儿子够宝呢,还没从上海回来?”
  “绝交了。”
  “啥时候?”
  “就是天香出殡的时候。”
  “真的?我可刚听说,怎回事了?”
  “两年前的事儿你知道吧。他那小子够宝,不是在东航开飞机了,前年结婚回来跟他要钱,说是要买房子,首付就要交120万,说要让他掏出50万。留生老汉说那买房是个好事儿,我把存单上的十八万都给你,再跟你伯伯、舅舅们借上五、六万。你猜够宝说啥了?说你辛辛苦苦地受苦一辈子,张嘴说就是给我攒钱了,闭嘴也说就是给我攒钱了,一有亲戚来你就这样叨叨,说了半天就是那点子钱吧,那点子钱吧,还不够我半年挣的了。亏得你还攒了一辈子,真是笑煞个人!”
  “够宝也是三十岁的人啦,他不晓得咱庄稼人地里一年能扒拉多少钱?”
  “怎不晓得?他又不傻,故意找茬呗。自打挣钱了开始,就连过年都不愿意回村来,嫌老子妈穷,又嫌没文化,回来就笑话老子妈就会欺负个土坷垃。上了班六年,也没带他老子妈去看看那大上海是个啥样子。”
  “那也不至于绝交呀?”
  “够宝在上海举办婚礼时,俩口子坐了两天的火车去了。够宝在车站接上他们时,正好遇上两位同事,你说这够宝,许是嫌他老子妈给他丢人,张嘴就告同事说是老家来的邻居,正好在车站碰上了。后来大概是怕同事笑话,索性把老两口送到郊区的一个宾馆。本来老两口还想的是住进够宝那160平米的大房子,看看这大上海长大的儿媳妇,再让够宝带上他们到外头四处转转,可没想到结果是个这呀。这老两口一辈子要强人,气得呀一夜没合眼,买了下午的火车票就回来了,连婚礼在哪里办也不知道,连儿媳妇的面也没见着。回来的当天后半夜,天香一时想不开,就喝了半瓶子‘3911’,全身成了个黑漆蛋。”
  “打发他妈够宝可是没回来,全村嚷得个。老婆可就他一个儿,从小亲得没法说,够宝真该瞄上他妈最后一眼。”
  “嘿,理是这个理。可那够宝可愣是没回来,打电话说是他没空。打发了老婆,留生就和他够宝断了来往,告说以后你就不要回来,就当你老子我也死了。留生嫌丢人,两个姑娘家也不去。这人要倒了霉,喝水也塞牙。半年前,留生得了尿毒症,手里也没钱,两个姑娘也都是个受苦人家,就是能给老汉买点好吃的。前天我还去看了一眼,老汉人黑瘦黑瘦的,说话也是少气无力的了。我悄悄地叫出他大姑娘,让她给够宝打电话叫他回来看他老子一眼。姑娘说是我们姐妹想告我弟来,俺爹死活不让。我说没事,你爹要怨让他怨我吧。这才给够宝打了电话。这回他倒是答应赶紧回来。后来我跟留生说够宝快回来瞄你呀!留生还清楚的了,故意问我说够宝是谁了。我说,你还装糊涂了,够宝是你小子呀。老汉无力地笑了笑说,我小子?你还不知道吧,我小子呀,哼,我小子早死了。我说留生你别撑着了,你最盼的是够宝能站在地上让你看一眼,留生当场就下了泪点子。”
  正聊到这儿,两人听得隔壁屋里响起悲惨的哭声。留生走了。
  大门外,帮忙的人们大门扇上贴上了大白纸。看热闹的人们围了一群。这时,人们看见一辆出租车一溜烟开到了留生家门口,够宝和一个年轻女人下了车,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。
  够宝一下车就原地不动了,他看见了大门上贴的白纸,“扑通”一下,就地跪下了,哭得好恓惶,跟前的男人用劲都拉不起来。

  一
  我始终都怀疑房东老汉的说法,那么玄乎、诡异、让人难以置信。他说,昨天深夜,他起床去厕所,看到了尖叫的葵花,像火焰,伸着一丈高的黄舌头舔着夜空;像河水,扬着绿泡沫漫卷过屋顶;像撕裂的心脏,把暗红的压抑一瞬间全部喷涌而出,遍地落满了鲜红的尖叫声。
  房东老汉说这些时,那张酱紫的脸突然黑了,是紧张、诧异,或许是那一刻太阳挤进了乌云里。我们坐在他那并不宽敞的屋子里,光线低沉,陈旧的木板箱、面柜、一台老电视,沾满了浓淡不均的污垢。尤其是那张用床单挂成的顶棚,像一块天,随时,都会塌下来。
  老汉说完之后就躺倒了,把背丢给了我,他叹息了一声,像一团旱烟,悠长的飘起、散掉。我以为他还会有话要说,可他似乎睡着了,人老了瞌睡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。随后,我起身离开,屋子里顿时塞满安静。
  外面阳光正浓,七月,一个深刻的季节。
  七月,总是摆出一副深刻的架势。阳光正浓,没风。在南城根,这片老民居里,挤满了二层小楼的院落,租给别人。我也是租房的人,在南城根钻进一条巷子,拐三个弯,最后一家,便是。这是小院子,有楼,单面,二层半,两层租出住人,半层是房东老汉的厨房,有三间瓦房,房东老汉住南面一间,门朝北,阴凉,被四周的楼包着。
  两层楼楼梯的拐角处,摆满了花草。夏天,一场雨过后,它们疯狂的生长,像赌气。牵牛和葫芦缠满了楼梯的扶手,像一面绿墙。花草堆里,有一个花盆里种着一苗葵花,葵花籽是喜生种的。那天,我下楼时正好看见他蹲着,挖土、浇水。几个月后,它颤巍巍地长了出来。入夏,它用尽了吃奶的力开出了一朵黄花,手掌大小,葵花杆有小拇指那般细,风一吹,晃半天,像个缺营养的孩子,高不足一米。我是农村滚爬大的,见惯了疯长的葵花像男人一样站满了山坡,也见惯了轰轰烈烈的葵花像女人一样笑黄了田野。对于这样一苗葵花,我是漫不经心的。
  喜生,种葵花的人,和房东老汉是远房亲戚,或许不是亲戚。在城里建筑工地上打工,晚上和房东老汉一起睡。喜生,是个老实人,蔫人,心好,二十七八,正年轻,辛苦的岁月笼黑了他长满胡子的脸,旧衣裳,灰白,头发沾着工地上的尘土,不过身体壮实,一米七。他和房东老汉说话,会笑,像乌鸦叫,说话粗声粗气,还是太老实。我们认识,但只打招呼,没有坐一起说过半句认真的话。关于他的事情,是房东老汉说的。
  房东老汉说完葵花尖叫的事后,我从他屋子里出来,去看花盆里的葵花。死了,怎么会死了,昨天似乎还开着巴掌大的花在太阳下晃啊晃,今天怎么就死了。花盘像脑袋一样耷拉着,花瓣落在地上,发红,像一片片血迹,叶子干枯了,细风一吹,扑簌簌轻叫。葵花一夜之间死了,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,我心里突然像泼了半盆凉水。
  
  二
  喜生已半个月没到房东老汉家来了。
  第一次认识喜生时,他拿了一张白纸、半截铅笔,找我,让我给他写个人简历,他说他要去当门卫。我换成稿纸、中性笔,我问,他说,我写。他坐在我的床边,不大自然,也许是想自己的事,眉头深锁,胡子刚刮过,胡子茬青忽忽的,有几根嘴角的没刮干净,像耕过的地里长着几棵草。他家在牡丹镇一个山顶上的村庄里,父母健在,两个姐姐已嫁,然后就剩他一个传宗接代的。小学毕业,在家务过几年地,去深圳一家服装厂打过两年工,到新疆骑自行车送过矿泉水。然后就没有了,写完后交给他,他说,你字写得好,你忙吧。就走了。
  当门卫有半年多,他不干了,说太闲,老站着,门都被瞅烂了,眼看麻了,钱也不多,心急。后来他就一直在工地上干小工,灰头土脸。
  喜生二十七八,没有媳妇,农村不兴对象,只叫盘媳妇。现在的女孩子都钻进了城,农村像掏空的口袋。媳妇都是年轻小伙子在外打工哄来的。先把肚子弄大,生个娃,去女方父母家,认亲,被赶出门,遭到咒骂,断绝父女关系,女的哭死哭活,娃也吱吱呜呜,脸上挂满了鼻涕水,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鸡犬不宁。女方父母心一软,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疙瘩肉,生的娃也心疼。唉,命啊,认了吧。向男方索要六七万,过年拜丈人时带齐。小伙子把媳妇领回村,风光,村里人说,啥啥家的儿子,攒劲。小伙子就一头扎进了债务的陷阱里,用了半辈子来翻身。多像一场苦情戏,热闹中流满了酸甜苦辣。
  喜生老实,哄不来媳妇。父母操烂了心。去年冬天,亲戚撺掇说有一个村来了一对母女,说是陕西那边过来的,男人打的不行,就带女儿出门走了。想找一个光棍,好好过日子。老的五十左右,小的十九。据说人看起来都踏实,小的没结婚,人也机灵。
  有这好事,喜生妈提着蛋糕点心找撺掇的亲戚说媒去了。那媒人回来说,老的和那村的老光棍睡在一起都过日子了,上门提亲的人,那个多啊,把门槛都踏折了,像抢哩,唉,媳妇都把人逼疯了,这媒人啊,也不好当,狼多肉少,干脆没办法。
  后来在那媒人的三寸不烂之舌下,还有厚厚的一沓沓八万元彩礼下,这门亲事是说成了。皆大欢喜,喜生有媳妇了,不容易啊。房东老汉把手头的一千元房租都给了喜生,说喜生就是自己的娃娃。房东老汉命苦,三个儿子,大儿子早些年杀人被毙了,三儿子惹事打架,把人打瘫自己跑了,再也没回来,二儿子本分,但懒,三个儿子他都不喜欢,一说起就恨当初生下来没塞进炕洞填炕了,把他个老汉害苦了一辈子,老汉的女人四十多岁时跟人跑了,后来害病死了。喜生乖,听话,孝顺,老汉也喜欢,当自己的娃娃一样。喜生结婚那天老汉也去了,婚事在村里办的,那天大雪刚过,虚哄哄的白雪埋住了土地,儿子不让他去,嫌远,老汉硬是坐班车去了,执拗得像个孩子。回来后老汉说婚事办得欢火得很,亲戚多得把房都挤烂了,菜是十全,把人吃的肚子都撑破了,鞭炮放得把方圆几里树上的雪都震落了,热闹得很啊。可以想象,白皑皑的大雪里举行了一场红辣辣的婚事。
  当然,喜生和媳妇没有领结婚证,媳妇只有十九岁。一场婚把喜生家所有的老本都给结光了。年过完,不到初十,喜生给房东老汉拜年来了,提的洋芋面、葵花籽,还有一袋豆奶粉。我刚进院子,喜生看到了,把我叫进老汉屋里。吃葵花,家里提来的,还有糖。年过得好着没?喜生抓了一把葵花塞进我衣兜里。我剥着葵花皮说,好着哩,初七就上班了。忙不忙?刚上班,不忙,年过完打算干啥?把媳妇领上去东莞,到电子厂去。喜生明显话多了,穿的是结婚的那身西装,精神了很多,衣服有点瘦,袖子搭在胳膊上,露了半截子冻红的手臂,他偶尔把胳膊往衣袖里缩一下,这次胡子刮得很净,不留半根茬。老汉的话也多,给喜生安顿了好多,到外面去要把媳妇领牢,不要蛋打鸡飞被别人哄跑了,毕竟还小,才不到二十岁,要看住,外面见见世面心就花了,笼不住了,有了媳妇就好好挣钱,过两年盖一面砖房,生个娃,日子就好过了。老汉一边慢悠悠的说,一边把撒在被窝里的葵花籽捡到手边的白瓷碗里。喜生听着,啃着葵花,头点得像捣蒜,说,以后好好挣钱,有钱了,把你接到乡里住,清静。
  那一天,南城根落下一层薄薄的雪,一群灰色的鸟呼啸而过,风吹落了几片肥厚的羽毛。那一天,不冷。
  
  三
  喜生把媳妇带到东莞去打工,四月份就回来了,原因是在那边媳妇能游能转,看着好东西就想买,挣的钱不够花。喜生想着,年龄小就依了她,偶尔说几句好话,媳妇听不进去。父母知道后,打电话就把喜生叫了回来,让媳妇在家呆着,喜生在天水打工。去了一趟东莞,回来时挣了四百元,喜生给老汉说。像霜打的茄子,蔫了。回来后,喜生又去了建筑工地,媳妇留在家。有一天,喜生家来了个男人,说是喜生媳妇爹,要礼钱,喜生父母自然不给,说八万元都给了喜生媳妇她妈,那男人说没见过一分钱渣,今天不给钱就不活了。大吵大闹,寻死觅活,跪在喜生家堂屋的老梨木桌下,抱着桌子腿往烂碰头,额上的皮擦掉了一块,嘴角上吊着一尺长的口水喊爹叫娘。确实没办法,喜生父母怕出人命,再说这也是人家媳妇他爹,还是亲家,他不要脸,可老两口还要活人。喜生父母哭丧着脸,像把肉割了,满村子颠簸着小脚片跑上跑下,凑了五千,那男人才摸着浓鼻涕,撅着屁股,呼啦呼啦的走了。
  过了又一个多月,喜生回家了。回家前那天正好牡丹逢集,喜生媳妇一早起来,把勒得屁股蛋像西瓜的牛仔裤穿上,上衣换了件东莞打工时穿过的吊带衫,脸上刷了厚厚的一层粉,描眉抹唇硬把不到二十的人收拾成三十多岁后,赶集去了。直至晚上,也不见回来,喜生妈跑到集上找人去了。在牡丹集上上下下找了几趟,铺面的门都关了,街上漂着一半个人影,在吃面皮的地方,喜生妈找到村子里卖呱呱的熟人,问了半天才知道,喜生媳妇中午吃了一碗面皮,等了半天,一个骑摩托的男人把她带走了。幸好那个村里人知道那男的是哪个村的。喜生妈又掐了头一样跑回家叫上老伴,老两口跑到那男人村里,已经是十点多了,打问了半天找到那男人家。在房后听到了儿媳妇说话的声音,老两口打了半天门,门才开,出来了一个男人,喜生妈就往那男人怀里撞,喜生爸拉住老伴说,怪谁哩,都怪天把眼瞎了。到屋里一看,儿媳妇蜷在炕上的被窝里,老两口扯了半天把儿媳妇拉下炕,扯回了。
  回到家,老两口把儿媳妇锁在屋里。那一夜,老两口的眼泪像河坝的水,流了一整夜。事情再没有声张,为了名声,怕传出去人就丢大了,老两口硬咽下了这口气。第二天,打电话,把儿子叫回去了。
  事后,喜生把媳妇领到天水来了,在外面另租了房,到房东老汉这里来的次数少了。每次来,人瘦一圈,眼窝陷进去一寸,灰头土脑。老汉问,上一回你打了没?喜生搓着手上的泥说,没有,害怕一打不小心就打死了。那你胀气不?气啊,害怕打死了。老汉又问,你们晚上咋睡?喜生脸一红,搓泥的手更快了。说,一起睡。那你动不动她?动啊。那她还出去偷男人,是不是你阳痿了?喜生支支吾吾说,一晚上都好几次,咋能阳痿。那结婚那天见红了没?没。咋能没?不知道。哦,有的女娃娃就是不见红,随便问问,我是过来人,瞎操你们娃娃的心。地上落满了喜生搓掉的细泥棍,乱七八糟。
  那苗葵花就是喜生那天晚上栽的。也不叫栽,只是挖了个土窝,埋进去了而已。那是四月,乡下的葵花都长到膝盖了,绿汪汪像一条河流淌在田野里,风一吹,波涛汹涌。
  好久没见过喜生了。后来又听说有一次,他领着媳妇过南大桥,媳妇说要上厕所,人就不见了。喜生擦着脖子上的汗找了半天,才打问到媳妇跟着一个补鞋的瘸子走了。喜生抱着饿瘪的肚子摸到了瘸子住的小区,脏、乱,喜生摸到三楼一户红漆落了一层的铁门前,门口摆着烧水的煤炉,沾满污垢的铝壶在炉子上拧腰摆臀,烦躁不安。肯定有人。喜生使劲踹门,红漆又落了一层,门开了,他媳妇坐在沙发上换着试一双新鞋,见喜生进来了,一只鞋举在半空里忘了穿。回,快点。你城里没房,我不回去。回不回......喜生转过身提起门口煤炉上的水壶,走到墙角下发愣的瘸子跟前,二话没说,一壶水从头上灌了下去。不到一分钟,瘸子脸上密密麻麻起满了水泡,已经没有人样了。喜生往他怀里塞了五百元,木讷的说了句,我不杀你。媳妇提着还没有穿上的一只鞋,猫一样哆嗦着跟喜生回了。
  他一直没有弄清楚媳妇怎么和那个瘸子认识的。
  
  4
  六月,下镰割麦。忙,起早摸黑,像打一场仗。一镰割下去,麦子焦黄的血液涌出来,一捆绑起来,麦茬地里的孩子跑遍了。葵花有了一人高,身板开始结实,长满了细密的绒毛,心脏形的叶片哗啦啦拍着绿手掌,鲜黄的花盘已经悄悄摊开,没有告诉深陷在忙碌中的人们。满山遍野黄闪闪的歌声起起伏伏,唱热了夏天,唱熟了三伏天。
  喜生领着媳妇回家割麦去了。喜生在村里抬不起头了。我一直觉得喜生是个能忍的人。偷男人的女人据说会被打断腿的,喜生还是能忍,没有动她的媳妇。
  房东老汉的话又少了,脸上像罩了一层雾,迷糊不清。他每天到附近的一家单位院子里经务花园,起的很早,锄草、浇水、种点葱韭。上午去马路上捡饮料瓶,下午去伏羲庙听戏。他不喜欢儿子,嫌懒的狗都不吃。他老说,阎王爷都勾了他的名了,活一天算一天。我知道,他操喜生的心,喜生毕竟老实、乖,可老实人咋就遇上的是没眉目的事,他害怕喜生扑了他的后尘,老婆跟人跑了,苦了自己一辈子。
  老汉屋里的顶棚像块要塌了的天,随时会把他埋了。
  
  五
  后来的事,我也不敢相信,这啥世道啊,真是天把眼瞎透了。
  那天喜生去割麦,他觉得自己已经在村里低了别人半个头。他躲着所有人,像个影子。回家时月亮已经挂在槐树梢了,扁扁的,像片发光的玻璃,晃花了偷偷摸摸的夜色。丈母娘看女儿来了,喜生没有理,他莫名其妙的讨厌这个丈母娘,像个妖精,连养的女儿也是狐狸精,干的缺德事,骚脸死了。他一个人闷在院子吃过饭后,自己到粮房里去睡。夏天,不冷,他往地上铺了几张化肥袋,倒头就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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